将是中国年

虽然上次在文末,偷偷地脚注了或许会文内更新一事,却怎么也没能抽出合适的时候来敲打我的肚子,让它在合适的时间吐些丝出来。所以今天的我只好厚着脸皮,点开了新的页面,在这儿编织一张新的网子。请多多见谅啦!

如果是几年前,不,哪怕只是去年。每每想到要学新的东西时,都开心得上蹿下跳。尤其是在涉足新的领域的时候。每次进入一个新的领域都会被铺天盖地的新视角刺激得兴奋不已,然后沾沾自喜地觉着”啊,改变自己的世界是多么地简单啊”。而这不顾后果的奔跑带来的巨大的能量消耗,一直延长着抵达到了今天的我的身上。时不时地,会忽然很想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活着的。在旅行中,在亲密关系中,或是在回到老家的时候,人和人近乎二十四小时的粘贴在一起。这本该是观察他人生活的好机会,可好像是出于放松,在这些特殊的相处时光中,我却不能将观察到的内容作为平日人们真正生活的样子一口吞下。好像因为是”特殊的时光”,人们的行为便也特殊了起来。而在这些时光之外,自己便变回了孤身一人,能够知道的日常生活,除了村上先生的时间表之外,也就只有我自己的生活表了。

因为最近三个月又开始回到歌德上课,这一期又是早课,所以近些日子都是在月亮还在天上的时候起来烧水煮咖啡的,梳洗、摆弄早餐、支起来小早课、进食、梳妆、更衣,大概总共会消耗一个小时多些。装好书包。走向地铁站的路上可以看到月落和朝阳,路上念书,随后上课。中午下课后如果不回家留校自习的话,从学校出来,再回到我所在的街区时,恰巧可以看到月升。仿佛的我生活全部都被月亮给包揽了似的。

记得一年前的时候还不太理解为什么人要在外面自习。如果是在家里的话分明有更多的参考书,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笔墨纸砚”,和自由自在可以使用的空间。在一个休息的时间里和隽隽聊起来自习地点的时候,我把这个疑问拿出来问了她。记得她当时是这么同我说的:”因为在家里的话总是想要放松,休息一会,弄弄这个弄弄那个,总是会分心。而在外面自习的时候,会感觉自己受到了周围人的监督,效率就会高一些。另外,也想早点弄完回家。”听她这么说了之后,我也尝试着开始了”屋外自习”。对我来说,这个行为到底有没有提高效率呢?好像很难下结论。不过呢,在外面把需要做的课业做完后,一身轻松地回到家还是一件很令人舒服的事情呐。

大概随着月亮到了家后,便可以铺开纸张,作画或是习字。有时候很累,什么都不想做,就斜在沙发上读书,等到晚餐过后,缓过了精神再开始务正业。不自习的日子,就率先冲回家,大画一通,晚餐后再稍稍收拾下功课。

这大概就是我近期的时间表了。

今年在小西天看了《有熊谷守一的地方》。是一部讲述画家熊谷守一日常生活的标准日式电影。轻松的旋律,有无数个开头和结尾的动线,不知是不是考虑到了观众的感受,最后特意加了一些”小幻想”的梦境插曲。其实有单纯的叙述就很好,没有这个插曲也罢。在这部电影里,熊谷守一先生早上起来吃些东西,出家门,开始在院子里进行他的大探险。白天的时候总有登门的客人,时不时地,他要从他的大探险中抽身出来回应他们,然后接着回去探险。到了用餐时刻再回来吃东西,再去大探险,晚餐后便安静下来,和妻子度过一段独处的时光,然后去”学校”。他和他的妻子这么称呼他的绘画行为:“去学校”。这个名称我觉得很有意思。

两个人坐在棋桌前,妻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认真的熊谷守一先生下着棋,说着话。当先生提出再下一盘的时候,妻子回头望下时钟,转回来对着熊谷守一先生说:”我说,亲爱的,差不多该是去学校的时间了吧。”熊谷守一先生看看时间。”是啊。”这么说完他闭上眼睛,眉头皱在一块儿,睁开眼睛又叹口气之后说:”大家都没有‘学校’,真好啊。”听他说着,妻子边收拾棋盘,边轻轻地笑了。与妻子再次催促地说”快去吧”的同时,熊谷守一先生用着他的手杖,把自己从座子上支撑起来,慢慢悠悠地走近了他门上有菱形玻璃孔的”学校”,开始他的绘画时光。

我没有考证过,这部电影里有多少内容是与熊谷先生的现实生活一致的,不过哪怕不完全一致,这简简单单的生活,这简单中带着”大探险的大乐趣”的生活,大概的确是真切的熊谷守一先生的生活方式。一个夜夜、常常、“去学校”的生活。

像这样,村上先生在清晨工作,熊谷先生在夜晚工作。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生活作息,而这个生活作息,总是伴随着人们年龄的成长和叠加,一步又一步地坚固起来的。虽说年复一年,每一次意识到呼啸而过的时光,都有些令我踌躇,但今年渐渐地,变得开始从内心认可年龄的增长了。

一些东西在流动,一些东西沉淀下来。就像是奔跑的河流。

回到学东西这个事儿。尽管”学东西”这个行为会持续消耗掉大量的时间、能量和精力,且需要持续的长线维护,但当它跨过年月一点一点地内化进去之后,当播下的种子成功的扎根并开始准备迎接第二年的夏天的时候,我们的身体里大概会打下一个”桩子”吧。这个”桩子”他哪里也不去,他将会长长久久地存在在这里。当我们身体里的”桩子”越来越多的时候,或许不再那么难分辨出:我们用了什么样子的”桩子”,打的什么形状,什么样的高矮粗细长短。而眺望这些家伙们,则将会是我们辨认自己的一个,小小的办法吧。

等下就踏上回家的归途了。

很开心今年对自己说了一句:”啊,这就是我啊”。

春风就要吹起来了,你的种子和土壤准备好了吗?

诸君,新年好哟。

对于马上的到来之年,打从心底抱有真挚期待的惜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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