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变化太多太快了。
当我拿着笔的时候,我开始不停地真挚地感到自己舞动的速度已经跟不上不知从何而来的脑内变化。可能和最近着笔小品有关,一个一个小小的点变成画面在我的脑海里铺张似的侵占着记忆空间。不知是否和这个情况有关,反倒生活中的,其他的一些似重要的动态画面每天都会被梦境吞掉一点点,大概两个星期前留下的片段,一个星期后再进行召回时就会有些缓慢吃力,再到了后一个星期,细节开始消失,线条从带着光影的样子逐渐模糊了起来。”分明是重要的记忆啊。”这么对自己说着,便开始质疑起了事件的重要性。记忆大概是会褪色的吧。真实意义上的那种褪色。暖色灯光下微微泛着绿色投影的这种记忆中无关紧要的色彩,到底能保留多久呢?
因为刚刚结束了一个阶段的课程,所以得到了喜出望外的一周长的休息时间。话是这么说自己却完全没能放松来。赶绘画的进度,赶功课的进度,处理工作,然后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把时间分享给”青春”。这个滚动带来的反应就是今天的我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不知所以地忙忙碌碌到了刚才,然后坐下来,以这个吸气都觉得费劲的今天的身体在这里敲些不知所以的话。人生中会漂浮出很多的话语,走在路上飘进耳朵的路人的话、陌生人无意间对你说的自述、旁人完全不考虑后果的发言、朋友之间的争论、家人口中下意识的意见流露,等等。这些话语像浴缸里隆起着的泡泡浴中的气泡们,就算一次接触到很多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去在意其中的某一个单一的气泡。而这些泡泡们,会随着水分的挥发,结构的崩塌,时间的经过,一点一点地消融回一个仿佛不存在过的梦。当人们主动或下意识地置身其中并尝试着与其玩耍的时候,气泡们相互之间的关系自然会产生变化,时不时地或许还能从泡沫中升起一个公园中带着小女孩笑声的有色彩大型气泡。而这个大型的有色彩泡沫泡,它会切实地被那和梦境仿佛没有什么区别的记忆捕捉。这个通过概念变成语言再被转化回概念的东西,就是在每天庞大的信息量中留下来的,可以作用于现实世界的句子。不知不觉中,被我们吞食、消化、然后遗忘。
现在距离文章的开头已经经过了一个月有余。
基于断掉的思绪,理论上应该把前面的内容一口气丢掉,然后重新开始慢慢地开沟引水,但上面的文字好像对我来说有些具体的含义。在方才重新确认过上方的文字后,我意识到,那个一个月前提到的”两周前”的带着色彩的记忆,依然可以被简单的字符抽取出来投射在介于脑和视网系统中间的位置。也就是说还能清楚明了地”看见”这个图像。
之前有次在文章中说过”策”的事儿,大概就是宣言了一下往后要注意一下生活中的”策”的运行方式。通过对这件事情的关注我意识到的是:”从前我或许把人类社会想得过于复杂了。”这里是说”人类社会”,不是说人类。而”策”的发展和应用大致都可以归类于人类文明中,隶属于社会文明下,为了”更好”的或者说更为简单的可以达成目的所应用的”方法论“。方法论不是什么需要唾弃也不是什么需要推崇的东西。它是一个中性的结构,一个模版,一个公式。人们把它套用在各种各样的情况下加以应用。总体来说,它是服务具有明确目的性的人的。
最近注意到的一件事情是,绘画类的书籍中,新的学术类的书籍层出不穷,另外和前几年的形势相仿,稳步增加的依然是绘画(材料技法/插画)教程类图书。相对新出版的”纯绘画”画集则是少之又少。或许是因为图像时代我们的眼睛已经被屏幕中的图像填饱了,或者干脆塞得有些撑了。或许是因为新时代的画家们没有被主流出版社认可,只能进行自出版和地下出版。亦或许,是新时代的画家真的太少了。在另一个方面上看。现代社会对画家的需求度也很低。记录工作由摄影师来担当,书籍广告及文章配图自然也可以被摄影替代,但也可以找到插画师来分担,更别说还有设计师了。需要绘画的职业们被分得越来越细:插画师,原画师,动画师,背景师,再来个3D动画师和动画师分担新工作,然后还能接着往下细分…我在这儿不是解析职业情况的,在这些职业中可以发现一个小小的规律,那就是从前一个人来完成的工作,往往被细分成了一个团队的工作。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从社会就业角度上来说是件好事,从个个枝节的专业度来说是好事,从作品的生产速度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上面没有提到的漫画家就是团队工作的一个实例。漫画家设计好人物,故事,分镜后绘制底稿。稿子再一层一层地传递给描线负责人,背景负责人,网点负责人,涂黑负责人,有时故事也是其他原作者的故事。像这样,漫画家才可能赶得上月刊,甚至是周刊的进度。
那么,脱离了各种各样所用之处的,孤身一人的画家,或者说艺术家,在社会中去了哪里呢?
绘画在不知不觉中演化成了”纯艺术”,一点一点的被越发狭小的艺术市场禁锢在里面。当我们今天看到时尚杂志里五花八门的野兽派风格剪影,品牌与古典艺术的联名合作,畅销书店里艺术书籍的书堆,假日时间的展览热,那感觉仿佛是看见了一个艺术兴盛的梦境。但我想这所言不错,这一切确实只是个梦境。这个梦境和当下的艺术家们,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们(没有转行的当下青年画家们)目前阶段的普遍现状只是,在二流画廊中打转,当老师糊口,要么躲在院校里不出来。不难怪村上隆说”当今的艺术家,不过是在其他更需要投入才华的地方,找不到立足之处的人们。”(大意) (虽然我并不支持这个看法,但他有他产生这样看法的合理性。)
我之所以跑题到”当今画家的现状”这个主题上来呢,是因为就目前情况来说,处于画家背景下所受推崇的”目标“和”目的“除了技法突破和年轻的时候考考学之外基本上都可以说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如果我们浓缩一下中国画论中的”教条”:”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十日一水,五日一石,落笔常熟还需三分生。”并且把它当成一个努力目标的话,不难发现的是,这个事儿如果不以活到90岁并且在慢节奏社会中生存为前提的话,压根是个无法抵达的痴言。这个时候面临的是什么呢?是到底遵守着古人做现代的”教条主义者”,还是以现代的方式去更新它呢?难道不去追求每一个”每天”的色彩,花朵撑开萼片盛开的声音,不把追求”性灵”作为目标,转头落地,追求”名””利”?追求以卖画糊口和商业运作作为目的为生吗?话是这么说,对照之中,哪一条才是生存的法则倒是不言则明的。其实现在行万里路需要的代价变得很小,稍稍遵循着前两句付诸一下实践就可以获得开阔的视野。可是获得了开阔的视野后又能怎样呢?我记得听过这样一则铁事:实验中,蟾蜍只能对横向移动的条形物体作出反应,对竖起来的条形物体或是不移动的横条纹物体没有感知迹象。这么着,学者们推断蟾蜍看不见竖向的及不移动的物体。这么着,蟾蜍因为自己”狭小”的视野做到了只对”对自己有用的对象”,也就是赖以生存的食物作出反应。其他多余的注意力完全不用消耗。它不用想得头晕眼花,不用去找纸笔做什么思维导图,更不用进行什么抽象逻辑推导才能知道什么行为是对自己有用的,什么是无用的。他只要对自己所见的,唯一对象作出反应就好了。就这么简单。反过来我们作为人类,而且还是”乐此不疲去拓宽新知”的这批人类,这么做给我们带来的结果,难道不是一次又一次的掉进演算和犹犹豫豫的漩涡里吗?
我觉得是的。
其实说这么多,而且还扯上无用的行业废话(真的负能量),很大的原因是我个人陷在生活中的这个漩涡里。不想直接承认罢了。
前段时间在学校里遇到了”选择”和”不安”的议题。当老师问我们,我们是否有面对选择的不安的时候,我恨不得是条件反射地就脱口而出了”没有”。不是我试图在掩饰或者说谎。正常情况下,我对于自己生活中绝大多数的事情,是可以不假思索的做出选择的。那么”无法当机立断的选择题”是否可以看待为”与生存无关的,无关痛痒的小事”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它会吸引脑的注意力呢?
我又想提隽隽了。
隽隽是去年初学德语时,与我同桌四个月的同学。比我稍稍年长些,在我看来是非常了不起且理想的女性形象。
有的时候,她会说一句话,”随便吧,随便吧。”
“随便吧。”
不得不说的是,这个思维上的终结方式,在我过往的遇到她之前的生活中并不存在。如果往前的我一个事情实在想不通了,大概就把它作为一个迷放在某处了,接着渐渐地把它遗忘掉。说是遗忘,实质上并不是百分百置之脑后的那种遗忘,或许说把注意力从它上面缓缓收缩回来了会更为合适。事情就像是被装在一个盒子里,放在树下,树叶会掉落,风会带来沙土,它会随着无人问津的时间慢慢地被掩盖起来。但始终存在在那里,还通过着一丝精力的连接,悬挂在脑海或者心灵中的某个位置上。像是习惯了之后的腿上捆绑的沙袋,像是冬天沉重的外套。不知不觉地给行路增加了难以察觉的负担。时不时地,这些事情会被想起来,时不时地,这些事情会被另外的事物激发而得以解决。但其中多半的事情或思绪,不会简简单单地被推移的时间和外物解决,而他们带来的悬挂途中的负担,却直至解决的时日为止都不会消失。与之相对的”随便吧”,在我听来倒像是一把锋利的菜刀。从整齐排放在案板上的芹菜上方快速的落下,然后”咔嚓”地,留下整整齐齐的切口。让没有用的部分随之滚落。仿佛只要应用”随便吧。”就可以停止更多的无意义的精神能量上的消耗;只要应用”随便吧。”就可以简单干脆地使一个瞻前顾后的事情告终;只要应用”随便吧。”就可以丢下将来不来的负重迈步向前走。
我真的欣赏这句话和这个处理模式。并且想借这句话的力量尽可能地打消我留在漩涡中重蹈覆辙的可能性。
我们接着走走看吧,余下的东西回头再慢慢说好了。
春安,
惜童。
(很显然,我是来敲键盘整理思绪的,别看得太认真严肃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