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的秋天,别离的2019

维也纳的树叶虽然已经变成金黄了,但是他们还挂在树上,大概不久就会落下来吧。在地铁上认识的夏班在邮件里这么和我说。

你们相信着什么吗?无论是命也好运也好,神明大人、自然规律或是现代科学,亦或是爱也好。我好像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无法相信任何的事情,包括人本身,当然是泛指任何一个人。这个行为一度让我以为我的这种做法是在质疑上述种种的表里,诸如已知的情报和情况是否是统一一贯的,诸如我们所见的真实里是否是存在着某种目的。习惯了这种猜疑之后,紧接着发展出的下一个习惯是什么呢?——头脑的沉默,也就是:不思考。记得小的时候很难做到让脑袋停下来,为此也苦恼了不少,但当人一旦开始质疑所有的东西,树叶的颜色,花朵的形态,绘画的含义,文字和生命的意义,神迹。你会发现无话可说了。举个例子,如果我质疑的是类一,那么我可以使用类二三四与其进行对照,从而进行疑否判断。但如果我质疑的是所有,那么意味着没有任何一个东西是可以敲版称是的。在这个情况下如果你问我蓝花楹是蓝色的还是紫色的,我可能会先问你,你指的是哪种意味上的蓝花楹?植物学意味上的?色彩学意味上的?还是绘画中的?如果是植物学意味上的,那么紫色就是蓝色,但是植物学里的蓝色是什么?答:蓝色和紫色。问题终结,等于没答。接着色彩学意味上的蓝花楹?如果你把蓝花楹和蓝色的天空对比起来,他是紫色的,如果你把他和牡丹对比起来,他是蓝色的。问题终结,等于没答。那么如果你问绘画中呢?我会说绘画中的一切物体不存在任何笃定的固有色。所以这个问题等于绕一圈没有任何答案,这个圈子没有可能停止,除非我一口咬定它是”蓝紫色”的。如果我仍处在怀疑的状态,那么紧接着就来了下一个问题,什么是”蓝紫色”?白群混鸠羽?紫罗兰群青?你看。读到这里有没有一种很烦的感觉?我觉得有。之所以我的脑袋学到了自我沉默,大概是因为挺没劲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想这些东西挺没劲的。不是无聊,不是没有意义,就是没劲。再说了说到底为什么会一口气质疑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东西真的应该被同时质疑吗?

我想我质疑的其实不是所有的东西,而是”相信”。

因为这些事情都很简单,如果我相信蓝花楹是蓝色的,那么他就是蓝色的,无论谁说什么他都是蓝色的,因为我这么相信它。但是我没能相信”相信”。这听起来肯定很滑稽,不过好在这个事情在未能怪罪任何人的情况下收尾了,因为我相信了一个长度不过两秒钟的记忆,以及夏班说,维也纳的秋叶还挂在树上。

虽然如果你现在问我,我是否已经敲定了上述举例中的种种在心中的归类,我也只能给出很含糊的回答,但是最起码我可以相信”相信”了。

老实说写到这儿挺难受的,虽然刚刚边打字就边注意到多次被使用的”你”这个称呼。但其实在段落收尾的刚刚,我自己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这个段落之前大概都是个告别信吧。收件人是一个在凌晨四点接惯了我的无声电话的人。

回归我们的正题。今年是别离之年。我现在还处于一个丢失了季节性的时间模糊点上,刚刚从欧洲回到北京的时候,我跑到中环去喝咖啡,草地是绿色的,树上有叶子,空气中有虽然单薄但是微微透着金色的阳光,看到这景色一瞬间的我恍惚地以为春天已经到了。之后大概花了半分钟左右的时间才意识到北京的冬天还没有开始。紧接着捂着大围巾去了东京,却闯入了山茶花尚可开放,枫叶未红的早秋时节。现在再回来就已经供暖了。上街得全副武装了。我家今年的第一朵山茶花已经开完了。话是这么说前两天还觉得像天堂般温暖的卧室暖气现在已经让人察觉不出来了。季节就别提了,现在是11月末尾阶段,我却还没有迎来年末的感觉,大概是因为新一年的手帐的开始时间变成了12月,大概是因为太多在路上,大概是因为还有事情等着要发生,总之我真的觉得今年好长好长好长。

我不知道一年之内人怎么能如此翻来覆去的一会儿一个样子。我对我自己都有些咋舌了,真的。最大的一场告别大概是2019年一月开始的,这个事情断断续续地一直持续到了盛夏的晚上。当我以为这就是结束了的时候我却在秋叶打滚的雨夜里播了一通电话,通话链接的几分钟里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不善言辞、怕生、动不动就会脸红的那个时期的我的样子。最近在电影《今天起世界就是你的》和节目《50天是否能改变人的相貌》中都看到了中二少女。我虽然很不想承认,因为我现在看着她们真的觉得很烦人,但曾经的我确实有一部分是类似的样子。沉默,但不是因为需要思考而沉默,也不是因为脑袋里都是浆糊而沉默,却是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和本能的那种沉默。昨天和新朋友杨教授交流的时候我们聊到,有话不说是一种忍耐,它是迸发的前提。我不太确定那个时候的沉默是否是已经被绘画控制的一个表现,可能有一部分,但更大的一部分是饱含着对于外界的不确定性的试探。我记得曾经和朋友根据我的老照片聊天的时候说到过”那个我已经不在了呢。”他说:”这不是你吗,你不是都在这里吗?”我不记得我紧接着确切地说了哪些话,但我当时的想法是:头发可能已经全部长成新的了,上表皮细胞肯定也都蜕换过了,最关键的是,诚然记忆仿佛是连贯性的,但头脑好像整个换过了。我不能理解当时的自己了。她是她,我是我,我只能理解当下的自己。当我今天在提到中二少女部分的我的时候,我想更多的已经是旁人的视角了。因为那个人不再存在了。而我在抱着杯子喝着温乎乎的玫瑰茶,正体验着一种”啊,今天是排毒日啊。”的感觉。

也就是回归自我的日子呢。

我觉得我至今都很喜欢写作的原因大概就在这里吧。因为写作之前需要一个铺垫,一段回归自我的时间。直到它满值了,告诉你”差不多可以写了”,我就可以大肆地胡言乱语地敲击键盘了,哈哈哈。

接着回来。大概是因为冬天的告别,我紧接着就跑到了春天的故事里,然后再别离再跑到夏天的故事里,现在秋天在送走我杜塞尔多夫的一群金发好朋友的笑声之前就帮我把夏天的故事收尾了。我想任何因为伤痛而作出的选择都不能够信赖,更不能称之为选择,因为他们其实不是选择,而是”别无选择”吧。所以,不要再为别离哭泣了吧。

忽然想到了电影的题名”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哈哈哈。

因为太久没写,所以有太多要说的内容了,但是今天还是先放到这里吧。

诸君,晚安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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