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一年夏

想当然,虚无缥缈的家伙是最不能依靠的。

终于,在经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我颠颠儿地跑到了电脑前面敲字,点开浏览器之后的连贯动作被更改了途径,博客地址搬迁了,虾米音乐也烟消云散了。久违地对着白花花的屏幕,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入夏以来这一个月可以说是过得十分辛苦了,要问是哪里辛苦呢,一下子却也有些答不上来。既不是劳力苦,也不是心灵苦,说是身体苦吧,也没有太多的问题,就是死活打不起精神来。寻摸半天只好归咎到天气上面。北京这天儿可以说是日日云山雾罩,阴多晴少。气温在六月就达到了33度,人还没琢磨到夏天呢,空调就得开起来了。空调一开吧,又觉得浑身吹得难受,不开吧,溜溜达达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中暑了。实在是叫人烦闷。合计下来这个月最能让我挪蹭身子积极实践的行为也就三个了,一、打扫卫生,二、做饭,三、开关空调。

空调开关吧还得得当,一个不小心就从中暑跑到了寒凉,真真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好。眼下每天东奔西跑无数次,人到客厅就得开书房的空调。人在书房就得跑去开客厅的空调。可就是这样坐在客厅仍然觉得空调吹得冷。无奈立了个画板在客厅书房拐角处的桌子底下挡风,作用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吧。心爱的夏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熬了呢?实在不清楚。

有时候盯着窗户外发呆,顿然感觉时间仍停留在春天。四下看看家里的花草,也长得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我也就跟他们一样了,一天到晚提不起什么精神,笔也懒得动了。说要么不画画出去玩儿,又有点不乐意,不玩儿在家写写字,又懒得收拾堆满画的书房。只好每天缩在沙发上翻翻书,也没遇到什么有意思的内容。谁曾想二十岁末尾过得如此浑噩呢?简直就是个晚年生活。

要说庆幸呢,就是在经过种种无奈于苦闷的挣扎后,终于走到了一个新的状态。

今日清晨北京下起了又一场雨,这场雨和这一整个月以来不同,不再有浑浊的气息混杂在里面。徐徐凉风交着清澈的雨水,天空一会儿发橙一会儿发灰,虽然不见阳光外弥漫的蓝色氤氲,却给人一种很清爽的感觉。日期就要转到八月了,盼了许久的夏日要不了多久就要翻走了,精神上却仿佛还没有经历这个夏季。记得小时候对夏日总是有种轰轰烈烈的印象,盛开的花朵,迸发的生命力,跑在街上总应是淋漓尽致的欢笑声。可能是小说读太多了吧,那时候总是想着“啊,要像花朵那样盛开”,印象中浮现的是某种大红色的、巨大的花苞,红得像商品玫瑰、饱满得像是硕大的牡丹花头,盛开的时候当是像昙花那样带着紧张安静的张力。这要直到养花之后才意识到这个事情压根儿不靠谱。花嘛,总是开不过几天,然后不是噼里啪啦落一地,就是啪嗒一声整头掉了。于是年幼的我又开始琢磨了,“不行不行,不能像花开那样,应该成长成一颗大树,然后开它个上百朵花。”听着好像听酷的是吧?经过多年对树的观察也终于意识到这个事情同样不那么靠谱,从事园艺爱好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时常直面生死了,是不是?养得再好再久的树也会有那么一个不幸身亡。天气,土壤,阳光,根系,虫害… 树作为树存在着并不完全取决于树自己,渐渐却又忽然地意识到所谓树这个东西,不过是周围所有元素和种子的互动集合所成,死了就是大家都散了,一下子觉得形容死亡时使用“烟消云散”这个词特别贴切。只好凉凉地就放弃了树这个标杆。树虽然被放弃了,“存在姿态”这个命题当然还不算完,身为一个24小时满脑袋跑火车的激进求知分子,搁置一个命题是被允许,丢弃却是不被允许的。

于是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我忽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种子上,一仔细想种子这个事儿吧。忽然有种莫名的恐惧感。恐惧感。我相信有了一定程度的生活经验的所有成年人都体会过不同程度的恐惧。这里说的,是那种当四下无人你独自漂浮在广阔无垠深不见底的大海时,对大自然,或者说是意识到自己对整个世界一无所知的那种恐惧,是渺小处在崇高阴影下的恐惧,是被巨大的环境震慑的恐惧,是来自未知、更进一步说,是来自无知的恐惧。

我们人类无疑是渺小的。

我们的渺小来自方方面面,生理的局限,感知的局限,认知的局限。

有一天我做了这样一个梦。在梦中的我将要醒来,于是理所当然地一同寻常一般睁开眼睛,睁眼看到的却是一层模糊的灰色。说是灰色,它透着带着白绿和白群色调的光芒,模模糊糊的深浅层次像是云层,也像是纸张,盯着眼前这个景象,梦中的我终于理解眼前是一层覆盖着自己的薄膜,随即我开始挣扎,奋力想要挣脱,梦的场景飞速地转换,再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得以正常的醒来。

生活中也常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当我们对一件事情充满兴趣的时候,我们开始寻找书籍讯息,就这么一层一层地往下挖,挖着挖着终于挖到了没有更多信息的境地。然后我们有点不知所措,一拍脑门儿想象还有旁门左道,于是转头开始试图走走小巷子。可是小巷子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漆黑扭曲且不确定,我们不知道信息的正误,试图用普世标准来判定所知所见,但普世的光没有照到这里,没有权威可以依靠,靠自己有限的辨别能力却又没有标准和参照。这个时候只能面临两个选择——毕竟基于理性的推理思辨在这里不通用——那就是相信和不相信。敲到这里,忽然想起曾经唠过和相信相关的内容,于是抓起手机翻了半天文章列表…然而结果还是没翻到,哎算了继续聊吧。鉴于在暗河边上的探索,我终于开始反迷信了。

这里我们首先要聊,迷信是什么呢。迷信是在不了解不理解不知道的情况下盲目的相信什么。细细想就会发现这是个非常好玩儿的词,因为“相信”同样也是在未知的前提下进行的。倘若我们清楚地认知某件事亦或是有过相关的经验,都不会使用“相信”这个词语。相信仅适用于不明的情况下。不明不白只好在相信和不相信中二选一。其实,无论我们在这里选择了哪种,都不失为一种思维的终结模式,和放弃探究同样,不会把我们带到任何地方去。我们生活在现代社会中,无疑对现代科学是报以“相信”的态度的。毕竟我们都在从未以自己的双眼见证的前提下同意了太阳系黑洞种种。然后我们把科学之外未被科学证明的种种古老观点知识套上“迷信”的称号,让他显得愚蠢和矇昧,到头来无论是相信、迷信还是自信等等都同样是相信。都是处在无知的前提下才会发生的行为。我说无知,这个词在这里指的是不知道的状态,非褒非贬。

我们的文明,无论是古代文明还是现代文明,绝大多是都是以人为本的。

我们常常歌颂伟人、壮举,青年们抱着史诗激情彭拜双眼含泪仰天长啸,我们习惯于在生活的不济中进入书本周游陶冶一番,给自己来一趟情感上的升华。可是我们却忘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我们常年居住在人类文明里,我们的思维局限在人类文明里,我们的眼界局限在人类可悲的三原色里,听力局限在耳朵构造里,触感局限在皮肤,鼻舌身…哎。现在有了网络,本来是所有人都可以自由接触不同声音的地方,却也渐渐演变出了信息茧房。终日我们都在蛹里,数量可观的人类都想还童,我们活出了自然界的整一个颠倒,也难怪大家都有点儿心理疾病了不是?

二零二一年 七月三十日 夏

惜童于北京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