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零年三月六日

我很反感。

反感漫天飞舞着貌似意味深长实则胡言乱语的词句。反感我热爱着语言文字,却又痛恨着它。

语言文字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狱,当你的思绪走到上一句,下一句便会不假思索地、顺理成章地倾泻而出。这也令我感到无比难过,我无法得知,向前推进的是我的思维,还是惯性的思维方式。口语中,我尝试努力使用精准的词语,阅读中,我试图努力把握词句背后面对的含义。这样一段时间下来,越来越多的朋友向我表示对话有障碍、沟通起来有些累。文学性表达、修辞性表达、外来词汇、宗教词汇、已经充斥到生活的各个角落。我们用“世界”来指代“除我以外的众人”,我们用“世界”来指代“纷纷嚷嚷的文明社会”,我们用“世界”来指代“除我以外的所有一切”,更有甚者写出“世界背于我”这样的句子。我很反感,反感词语文字的挪用长此以往下来对人类理解事物造成的偏差。有些时候,词语句子会像是魔咒一般,在脑海中左蹦乱跳,像撞击在山谷中的波长一样不绝于耳。我们对他们没有戒心,我们任凭它在思维中舞蹈。我开始怀念,怀念曾几何时仍会沉默的日子。仿佛那时尚有种没有逻辑思维和推理的思考。我觉得自己越发“无知”。不是“没有知识”的那种无知,是对于世界(自然界和人类社会一切事物的总和)理解上的缺失。我说不出,一句也说不出,说不出我对这个生活了许久的地方,有任何的了解。甚至,说不出,我对我自己丝毫的洞察。

每一天,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哪里。更说不出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每一个孩童都曾问过“我是谁”。是因为我们的语言中包含了“你我他她它他们你们我们”吗?当我说我们,谁是你们?谁是他们?这是语言带来的必然推导吗?还是全世界全体人类及生物都有面临的必然疑问?如果不是全世界全体人类及生物都必然面对的问题,这个问题是不是没有其存在意义?

我是谁。包含了一个主一个谓一个宾。什么是我?什么是是?什么是谁?你可以说,没有语境谈语义就是彻头彻尾的玩笑。实则,我认为我们可以保持这样的态度,一个看笑话的态度,一个隔岸观火的态度来考虑它、把玩它。

已经很久没有写东西了,我很想写东西,又很不想写东西。

莫哥说从没见过像我这样满是冲突的人了。我说想出去溜溜,又说不想出去溜溜,我说想吃蛋糕,又说不想吃蛋糕,只有没有“想”的时候才会直接付诸行动。在这种意义下,这种“想”是否毫无存在的合理性?还是我们的每一个“想”都是播下的种子?种子等啊等啊等到合适了就直接长出来,这时候不管你想还是不想,事情都无法被你的意识所左右了,除非你有强大清醒的独立自由意志。但是“自由意志”真的能独立吗?独立于哪里?独立后存在于哪里?我不是在拷问你,绝对不是,也绝不是在自作高明地实行“教育”,我想知道,想知道所有一切事物,但是我只知道所有一切我都一无所知。我想这半年来我都处于这种绝望之中。我不想讨论自己,也不想描述每一天中不可复制且无与伦比的平凡景象,我不再想记录它,纪念它,缅怀它、哀吊它。我不想让任何多余的行为发生,不想把自己卷入无论是热烈还是苦楚的任何一个漩涡。但是我的热情丝毫未减,同时我也比过去的任何一个时刻都明确地感觉到自己对自我的压制。惯性是非常可怕的,无论是行为上的,还是思维上。思维上逃离了母语就面临外语,逃离了一个外语,又遇到另一个外语,各有各的思维方式,语言的行进完全由不得你,你没办法用一种语言说出这个语言中尚未包含的对象。行为的惯性更为显著。每个人都带着自动驾驶模式低耗地行进在路上。我们选择这样做,因为这样是舒适的、省能的。一个整天,完全可以在“自动驾驶”下轻松平稳地滑过。我们熟视无睹、视而不见,以至于想看的时候都只能瞪着眼睛茫然。这一切我都让我很反感,很厌恶。

不说了。去年夏天其实也写过一通,但是没有发出来。

不发了,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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